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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一名特殊青年被噎身亡,慧灵孟维娜再次成为“被告”

发布时间:2025-11-24    浏览量:18
11月20日,72岁的慧灵创始人孟维娜,作为北京慧灵的法人,又一次成了被告。


事情的起因在今年6月,一名多重残疾、重度脑瘫、生活无法自理的23岁青年,在北京慧灵组织的外出活动中,被食物噎住,不幸离世。随后,几经商讨,家长与北京慧灵两位法人告上了法庭。

这样的重大事件,为什么是“又”呢?孟维娜坦然承认,在慧灵35年的历史中,类似有学员“离世”和“受重伤”的大事故,并不是第一次而是多次发生。她还认为“事故是有几率的”。

对于大龄重度孩子的家长而言,为特殊家庭解决后顾之忧的大龄机构实属难得。对于大龄服务机构而言,帮助大龄重度学员开心过上有意义的集体生活,也很有职业光荣感。

家长与大龄机构,本来是唇齿相依的关系,可当服务对象在大龄机构发生事故,家长该怎么选?慧灵创始人孟维娜又有怎样的考量?

为此,ALSO联系到孟维娜,听她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她说“ALSO是家长创办的机构,我接受采访,恰不是站在家长的对立面,而是站在家长和机构双方的立场上,呼吁建立‘唇齿相依’的关系。

以下是孟维娜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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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辨的责任事故

出事的学员叫冬冬(化名),今年23岁。他是北京慧灵的老学员,到今年,在这里已经六年了。


事发当时我不在现场,但慧灵有明确的制度,事故发生后,现场工作人员在24小时内要出报告,管理层需要从事故经过中判别事故原因,根据事实和制度做出处理意见,基本上就是员工和直接上司受罚。


因此,根据事后北京慧灵当班工作人员的记录和其一遍遍的复述,我了解到整件事情的前后经过。大概如下:


6月17日,天气很好,根据每周的例行安排,北京慧灵天通组工作人员事先买好小饼干、面包、蛋糕、饮料等干粮,带着10名学员外出去北京海淀公园活动。


中午时分,大家在草坪铺垫干粮,过程中突然听到冬冬的保姆阿姨大声惊叫:“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们的工作人员循声看过去时,发现冬冬正被食物噎到,呼吸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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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慧灵老师记录的关于冬冬的事故报告

事实上,来慧灵的6年间,冬冬的生活一直离不开他的保姆阿姨。

从出生到长大,冬冬的身体状况始终伴随:走路不稳,全身发软,癫痫,不对视,有一只眼睛视力不好。不仅是一级肢体残疾,还是重度脑瘫,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虽然北京慧灵服务的都是中重度学员,但如果遇到像冬这样多重障碍的学员,我们有自知之明:自知没有能力提供为服务

因此,当他的父母找到北京慧灵,表达想把冬冬送到这里时,我们与他的父母协商,如果孩子来慧灵,我们只是提供一个集体生活的场景,父母还需要额外再请保姆照顾他的生活。

这次去公园同样是这样,整个野餐过程中,冬冬的保姆一直陪在他身边提供照顾。冬冬没有吞咽能力,平时喂食就好像“硬塞”,这一次吃东西被噎住,让当时在场的人都没想到。

情况紧急下,慧灵工作人员把培训学习到的“海姆立克马上用起来,又打了急救电话。

但急救车到达公园的过程并不顺利。尽管我们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车却在赶来过程中遇到一些麻烦。

公园门口设置了人车分流护栏,机动车被拦在外面进不去。没办法,120的医生只能一边联系公园的工作人员指导急救车从其它通道进入,另一边与慧灵的工作人员打视频电话,线上观察冬的状况,指导他们给冬做人工呼吸等急救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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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车赶到后,冬被拉去医院,抢救一直持续到6月23日,但冬状态越来越差大家都不忍再看到冬冬受罪,最终家长只好放弃

事情发生后,冬冬的父母悲伤,慧灵人也悲伤,对于这件事情,家长与慧灵在谈及事故责任时产生很大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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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灵鼓励家长“告我们”

事后,冬冬的家长和机构小心翼翼协商赔偿问题。

他们知道,今年2月,北京慧灵发生过一起特殊学员摔倒的事故,当事家长提出赔16万元,双方多次交流最后赔付了8万元。

因此,的父母双方协商解决。他们依据一个事故伤亡政策,计算出200多万元的数额,认为北京慧灵应该承担60%即120多万元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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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冬冬父母不了解的是,摔倒事件之所以没有经过诉讼,是因为该事故当班工作人员忘记向家长复述一个关键细节,导致家长认为错在慧灵。

当时工作人员的记录大概是这样写的:这位女生在早上出现情绪行为,几次把大小便蹭到了身上头上和床上,工作人员一次又一次为她处理,搞得自己憋住大小便根本没时间处理,再继续给她洗头洗澡,这时候她突然就软绵绵地晕倒了。

送去医院后,女生被检查出是外伤颅内出血,需要做开颅手术清理淤血。家长向慧灵工作人员询问具体过程。这时工作人员补充了一个细节,说“我忘了,她中间摔跤了一次,但是她很快自己站起来了,没事了,所以我急起来就忘记了,没有把摔倒这个事情和晕倒结合起来”。

学员家长起了疑心,想查监控,却发现厕所里没有监控,客厅里新安的电视柜也没来得及链接监控,他们更加生气。因此,在女生家长向我们索赔后,我们自己认为慧灵确实存在过失(一是没有第一时间报告摔倒,二是没有链接客厅监控),同意了家长赔付8万元的诉求,也签署了一次性赔偿协议、兑付了赔偿额。

而冬冬与那位女生的情况有完全不同。

他的噎食离世,是由于他家保姆阿姨喂食造成的,慧灵没有错,只存在道义上的责任(机构催促保险公司赔付了10000元,员工自发送了5000元白金)。

而与家长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唯一合理的解决方式,就是通过诉讼,让法官根据事实和法律来鉴定。且先不提赔偿,至少我们需要知道慧灵错在哪里。

事实上,慧灵成立三十多年以来发生过不少大事故。

每次遇到这类事件,我都在鼓励家长诉讼渠道解决赔偿问题我更是认为:慧灵只有通过家长“倒逼”才可以有行动去提升自己。

当然,也有私下解决的事件。

有两个在广州慧灵摔破牙的学员。其中一个孩子平时多多少少有一些口腔问题。他的牙齿断掉后,他的家长向我们索赔了8万元。管理层处于各种考虑同意了家长的要求,承诺用抵扣服务费的方式赔偿,也就是每月孩子在慧灵不需要交服务费,直到累计到8万元为止。另一个孩子是中断了服务,后来慧灵直接转账赔付给他的父母。

那时我不在广州工作,事后才得知,如果当时让我知道,是不会同意这样私下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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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灵和家长的关系应该“唇齿相依”

上面讲的事情,都是在慧灵发生的让人难过的事情。

因为在内部和外头自黑慧灵所以我们团队中经常有人反感我

我也账,我就是通过自黑来使慧灵自己做反思。因为只有“负面”被公开,才会推动一些现状和困境的改变。

但我心里也清楚,有一个很现实的情况是:把孩子送来慧灵的家庭,不出事的时候,大家对我们的口碑好的不得了,一旦出了事,当事的家长就变得和我们不共戴天。

讲一个很多年前发生的故事。

北京慧灵的一个执照法人,今年已经80多岁了,他的女儿是慧灵学员20多年前,北京慧灵刚开办的时候,他的女儿有一次跟慧灵坐公交出去社区活动,队伍在公交车某一个站点下车,可下车点数时,老师却发现这个孩子不见了。那时公交车已经开追上去找人完全来不及。

按照慧灵的规定,发生紧急事件时,第一时间要报告给这个法人家长,同时想办法找人。但这个法人当时已经无法保持理智,第一个开骂的就是他“我的女儿要是找不回来,你看着我那个什么吧!”

好在,他女儿一直坐到公交车总站没有下车,很快被我们找到了。“法人+爸爸才平复心情。再谈及这件事,我总与“法人”逗趣:如果孩子找不回来,你就自己告自己吧。

比如今年出事的两个学员:摔倒的女孩和

可能有人问:冬冬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保姆全天候照顾,他来慧灵的意义是什么呢?

其实,这些重度孩子父母的想法有时很简单是希望让孩子体验集体有规律的生活,快乐开心每一天

虽然重度心智障碍者的生活不像普通孩子一样丰富,但比起待在家里,这样的集体生活肯定丰富许多。至少他能看到不同的面孔,每天参与不同的活动,与人之间总会有一些互动。在慧灵,这样的生活我们都称“提高生活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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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和其他特殊孩子在慧灵生活久了,多多少少进步

虽然我不在北京,但我每次来北京看到他们觉得比上一次有进步。所以,一直以来,留在慧灵的孩子、和慧灵工作人员之间的关系都很好,对慧灵的评价也一直特别好


出了事,家长焦急之下基本一改往日的态度。

像冬冬家长,这一次他们起诉慧灵,我们能理解,可接下来,他们向法院申请冻结了北京慧灵的账户金额,真的把我们当“敌人”看待了。

如今北京慧灵没了钱虽然家长愿意交付现金,但到年审成了违规操作,年审无法通过,意味着运营很难持续,约等于要关门。

我理解家长的感受。

相对来讲,大龄机构从运营角度讲,它不但没有利益,还难度大很多。大龄孩子闹起来与小龄不同,孩子小时候,或许家长做到“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但到了大龄,完全狼狈不堪”,难度很明显。

也是这样的原因,国内能接收重度孩子的大龄机构少之又少,特殊家庭的选择也少之又少。

所以我认为,形容慧灵与家长的关系是“鱼水情”是不准确的

在我看来,不管是否有事发生,慧灵与家长之间最准确的联系,都应该是“唇齿相依”。

在平时,嘴唇和牙齿相安无事,出了事,结局不是牙齿伤了,就是嘴唇伤了。

正因如此,心智服务行业乃至大龄机构才均处于高风险职业,如果再不受公正渠道保障公平性,今后只会越来越少人敢为特殊群体“做好事”。

但慧灵这么多年下来,每一次,我们都在尝试通过正常的诉讼解决问题,这使大家很不理解,毕竟诉讼很麻烦,又很伤感情,更影响形象

事实上,早在女孩摔倒事件发生,我们处于自知之明,已经准备关掉北京慧灵,可征求家长意见,家长们都反对。再一次发生了事故,我们只是在等待审判结果出来而已

学员发生意外,无论对谁都是很沉痛的事情,但我们不是不赔偿,而是一定要搞清楚前因后果才赔。

慧灵鼓励家长提起诉讼,更重要的是希望在法律层面获得依据,以后若出现同类的事情,让家长和我们都事先心里有底,知道边界在哪里。